陳惠明醫生
香港大學李嘉誠醫學院
臨床醫學學院深切治療醫學部臨床副教授
幾個月後,洪先生邀請我作客,席間坦言:「其實你知不知道我直至現在都很害怕收到那些午夜兇鈴?醫院打電話來,一定不是好事。」這讓我反思,雖然我們強調與家屬溝通,但對接收者而言,這些善意卻可能帶來巨大的壓力。洪先生還說:「我最害怕是見到你,因為你的責任好像就是向我宣佈壞消息,每當你垂下頭緊鎖眉心,我大概都可以猜測到是什麼事。」宣佈壞消息已成為我們日常工作的一部分,我自認表現寬容,但身體語言卻最誠實。那一刻,我感到有些無地自容。
在重症醫學界,照顧者疲勞問題日益受到重視。家人入住ICU,面對著陌生甚至冷漠的環境,與生死一線相連,心境疲勞是可以理解的,但解決方法卻未臻完善。現在每當與家屬見面,若情況許可,我會盡量以寬容的語氣開場,若病人情況穩定,更會鼓勵家屬回家休息,或尋求親友分擔壓力。畢竟,若照顧者也倒下,這絕非病人之福。
<刊載於《am730》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