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08月31日
劉澤星教授
香港大學李嘉誠醫學院院長
按照達爾文的進化論，人類是由古猿演化而來。有研究指出，在目前的動物世界中，黑猩猩的基因與人類最為接近，因此吸引到不少科學家努力研究，藉此探索人類演化的奧妙。
事實上，黑猩猩不僅生理結構與人類相似，其社會行爲也展現出共通性。近期，靈長類動物學家 Aaron Sandel 教授及其團隊發表了一篇關於黑猩猩「戰爭」行為的研究報告，尤其引人深思。
動物之間為爭奪食物、交配權等打鬥時有所聞，但大多數只是一對一的衝突。人類的戰爭往往涉及政治、文化與歷史等複雜因素，但對黑猩猩而言，牠們並不存在這樣的差異。因此，報告講述黑猩猩像人類般集體動武，甚至稱得上「戰爭」的行為，我是第一次聽聞，不禁既驚詫又好奇。
黑猩猩主要棲息於非洲中部的剛果盆地及熱帶雨林，分布近20個國家。其中烏干達基巴萊國家公園（Kibale National Park）裡的恩戈戈黑猩猩群（Ngogo），於2015年起爆發戰爭，至今尚未平息。《紐約時報》更形容這是自有紀錄以來，當地黑猩猩「最血腥的戰爭」。
研究人員分析了恩戈戈黑猩猩群長達30年的行爲記錄及社交網絡。至少在1995至2015年間，公園內的219隻黑猩猩一直和平共處，群體凝聚力良好。然而，自2015年起，研究人員發現部分黑猩猩開始表現異常，群體動態也出現了變化。有一次爆發暴力衝突時，在場的研究人員甚至形容自己彷彿成了「戰地記者」。
到了 2018 年，西部與中部黑猩猩群體分化加劇，兩派變得壁壘分明。暴力亦升級，開始出現死亡個案。原本數量較少的西部黑猩猩，竟專門伏擊單獨的中部黑猩猩；2021年起更轉向幼年黑猩猩下手，最終導致雙方數量逆轉。至今至少有24隻中部黑猩猩被殺，包括17隻幼崽，全屬中部群體，情況令人震驚。
科學家推測，這場戰爭很可能與2014年幾隻年長黑猩猩相繼病逝有關。牠們原是維繫各派友好、穩定關係的橋樑，可是短時間內接連離世，原有的紐帶被削弱，潛在矛盾逐漸浮現。其後在2017年，一場流行病奪去了另一隻同樣扮演重要紐帶角色的黑猩猩的生命。這接連的損失，凸顯了「社會黏合劑」角色及社交關係的不可或缺性。
這項研究的重大意義在於，它以實證揭示了社會互動與群體紐帶的重要性。這不僅是動物行為學的觀察，更是對人類社會的深刻啟示。人和黑猩猩同為群居動物，日常生活所需往往有賴所屬群體的成員分工合作。在心理的層面，親人、朋友、鄰里之間的社會連繫亦十分重要。倘若彼此關係出現問題，就要設法解決，否則整個群體難以安寧。恩戈戈黑猩猩的悲劇提醒我們，當維繫群體的關鍵角色（如年長黑猩猩）一旦消失，群體成員之間就容易關係破裂，或帶來嚴重後果。
人際關係需要用心經營，無論是父母與子女、兄弟姐妹、夫妻、親友亦然。唯有彼此付出，關係才會深厚、持久。
試問我們曾多少次因工作、學業和生活忙碌，忽略了身邊重要的人？且讓我們深思黑猩猩戰爭的啟示，從今天起，多花時間經營每一段值得珍惜的關係。
刊載於《明報》專欄〈澤星寄語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