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10月26日
劉澤星教授
香港大學李嘉誠醫學院院長
世事變幻莫測，總是教人無所適從。從沒想過互聯網、社交媒體及人工智能的迅速普及，竟在某種程度上成為削弱人與人之間信任的推手。
以新聞為例：過往我們看新聞，雖未至於對報道內容深信不疑，但大抵不會輕易質疑新聞工作者的專業操守，認定他們故意虛報或歪曲事實，否則我們還看甚麼新聞呢？然而今天網上流傳的訊息真假難辨，使人不得不提高警覺。更別說有人刻意散布似是而非的所謂「新聞」，藉此渾水摸魚，謀取私利。不管是有心或無意，這些行為都在動搖信任的根基，使我們總是懷疑人家不懷好意。久而久之，坦誠溝通日漸困難，更遑論同心協力、應對挑戰。
信任本質就脆弱，需要經年累月，一點一滴地建立。可惜往往一瞬間就可被破壞，一句讒言、一場誤會，便足以令多年的信任蕩然無存。
人類現正面對多重關乎存亡的危機：氣候變化與自然生態崩壞、疫症與公共衞生系統的脆弱，戰爭風險與核武擴散，以及人工智能缺乏監管的風險。可悲的是，人與人、國與國之間日益加深的不信任，令我們難以團結起來妥善應對這些共同的挑戰。那麼，我們應該怎樣重建信任呢？既然明知很多人和事未必可靠，我們應該如何既保持清醒、不陷於輕信，又不致變得犬儒？
早前我出席了紐西蘭前總理、聯合國開發計劃署前署長海倫‧克拉克（Helen Clark）女士在「香港國際公益慈善論壇」的專題演講，促使我更深入思考上述問題。
克拉克女士退出政壇後，一直致力推動可持續發展及性別平等，並提倡加強國際合作，以應對前述危機。她甚至直言，監管人工智能已迫在眉睫，呼籲國際社會借鑑《核不擴散條約》的精神，盡快制定相關管治框架。
細察之下，上述危機的根源，皆離不開人性的貪婪、自私和短視。而這些人性的弱點，也正是信任崩潰、人人趨向自保的肇因。倘若我們無法約束自己的弱點和相關行為，只會加劇危機，最終自食其果，貽害後人。
我不是政治家，無意亦無力論斷國際大局。但從事教育多年，我始終深信，要克服人性弱點，重建信任，促進團結，必須倚仗教育。只有透過完善的教育，培養合乎道德的價值觀，我們才會真正領悟，唯有維護人類長遠的利益，個人的利益才有保障。倘若連維繫生命的空氣、食水與居住環境也不能確保安全，還談甚麼利益？追求個人利益無可厚非，但必須適可而止，亦不應以侵害他人乃至共享的資源為代價。
面對當前危機，教育未必可以提供應急良方，卻是約束人性弱點、維護人類長遠福祉的重要途徑。這令我想起港大醫學院140周年的主題——「創健康民」。真正的「康民」，不僅是身體健康，更需社會整體健全。人與人之間互信互勉，群體之間互補互助，人類才有攜手應對挑戰的承擔。而教育正正是「創健」的重要途徑，透過培育品德、同理心與社會責任感，我們才能從根基修復信任，為下一代締造一個更美好的世界。
刊載於《明報》專欄〈澤星寄語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