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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ean's Speech: 仁愛堂田家炳中學畢業禮致辭

27 June 2020

尊敬的田(慶先)校監、吳(潔容)校長、各位校董、各位嘉賓、各位老師、各位家長、各位同學:

畢業是人格獨立的起點

今日我非常榮幸來到仁愛堂田家炳中學,參加本屆畢業禮。

對於在座各位同學,畢業禮堪稱當前人生大事。「畢業禮」畢竟是人生一個標誌,也可以視為人格獨立的起點。

而貴校校訓「己立立人」,正好為你們這個「起點」提供了啓發。

這句話出自《論語》的「己欲立而立人」,也道出了儒家思想所推崇的社會關係:個人的獨立,立足於社會,和其他人有密不可分的關係;重視自己的利益,也要尊重他人的利益;追求個人的成功,也促進他人成功;這樣才能造就整體社會繁榮,令更多人都能從中獲益。

這聽起來是否過於理想主義,有點唱高調呢?當然不是。

其實在座各位畢業生也應該非常理解,經過了六年中學教育,你們都會明白求學的目標,不僅限於學習成績;同樣值得重視的,還有參加運動比賽和才藝活動,發掘個人潛能,以及與師長同學之間的友誼,都是求學時期的深切體驗和得著。

身處同一個課堂,如果同學之間是互相幫助,互相鼓勵,自然也能令學習環境變得融洽,風氣變得積極,那麼我們可以想像,獲益的絕不僅是成績優秀的尖子生。當然,反過來的情形,同學之間只知自顧,關係冷漠,甚至有校園欺凌,學生過早體驗到社會殘酷的一面,而日後對人產生不信的情形,也絕不罕見。

校園可以說是社會縮影,大家試想一下,你會選擇哪一種校園呢?

同學們,日後你們大學畢業,踏入社會,將會對此有更深刻體會。而最實際的例子,譬如「求職」(見工),入職考察的標準比入學更加廣泛,可以說,豐富和多元的社會參與經驗——例如義工體驗、工作實習、個人創作和比賽成績等等——甚至蓋過學術成績。這些經驗,都著重於人際合作的表現,尤其是得到他人的認可。歸根究底,個人優秀的表現,前提離不開他人提供機會,給予認可和讚賞。

己立立人 沒有人是孤島

己立和立人,是共生的關係,個人的立足,與其他人的立足,互相依存,甚至互相促進,追求公共利益的最大化。譬如這一次新冠肺炎,香港得以成功控制疫情,便提供了最好的示範。

香港人口稠密,而且是全世界的交通樞紐,但是到目前為止,仍能成功避免大規模社區爆發,除了醫護人員專業和全力以赴的精神,還有幾個重要因素,其中一個便是人與人之間的信任以及合作。

例如全港市民自發配合,提高自我警惕,佩戴口罩以及經常保持雙手潔净,這些個人行爲加在一起,不僅是對醫護人員的尊重,也是對醫療制度的保護。大家都明白,在抗疫的關鍵時期,保持醫療制度正常運作,避免加重負荷,便是保障所有人的利益。

每一個人對自己負責,也就是對別人負責,任何人都不能孤立存在——相信你們都聽過或讀過 17 世紀英國詩人 John Donne 名作 No Man is an Island(沒有人是孤島)——我們每一個人都是社會一份子,要和其他人連成息息相關的網絡,才能生存以及立足。

又例如科學研究,幾乎都是群體合作的結果,在這次新冠肺炎抗疫過程中,港大醫學院的專家學者,不但需要團隊緊密合作,也需要和公衆互動。而公衆對於醫學專家的充分信任,訊息的開放和及時溝通,都是成功抗疫必不可少的因素。

從醫學專業的角度,我也想和大家分享一點個人所見:我所了解的學生,他們選擇醫學專業,大多是懷有貢獻社會的抱負,尤其是履行治病救人的天職,是他們對人生意義的追求。

很多人都認為醫科是神科,日後當上醫生,不僅地位高尚,而且收入不菲,傳媒常常以「星球人」、「月球人」去形容名醫。但是有多少人看到許多醫學專家,日復一日在實驗室的研究,高度考驗耐性和韌力;又或者有多少人能理解,急症室當值醫生不眠不休的壓力和辛勞?尤其是在這次疫情期間,醫護人員直接面對死亡的威脅,但他們並沒有退縮,這一切付出,絕不是金錢利益可以衡量。 

履歷表與悼念詞的抉擇

孔子主張的「仁」,與英語的 “compassion”,都是源於對於生命本質的理解和洞察:個體生命既是獨立存在,卻又彼此連接共通。

縱觀人類歷史的進程,從蠻荒演進到文明,從嚴苛的等級制度,極不公平的資源分配,演進到今日的繁榮現代社會,正在於對生命本質的思考,使人性得到啓蒙和解放,愈來愈多的人能夠互相連接、合作,自利利他,己立立人,才得以令愈來愈多的人享有福祉。

自有人類以來,都在追問人生的意義。但這個問題並無現成或者既定的答案,也不是埋藏在神祕的宇宙,等待發掘。

Microsoft 創辦人 Bill Gates(比爾‧蓋茨)推薦,《紐約時報》著名專欄作家 David Brooks(大衛‧布魯克斯)The Road to Character 書中提到人生有兩大追求:Resume Virtues(履歷成績)和 Eulogy Virtues(悼文成績)。意思是甚麼呢?

人生意義是由每一個人自己賦予,有人以「個人收穫」,例如學歷、收入、地位、財產,來定義人生。這一種意義,就是 David Brooks 所指的 Resume Virtues。

但你也可以選擇以「付出」來定義人生:譬如你可以付出辛勞、心血、愛和關懷,令別人感到歡樂、幸福,受到啟發,撫平傷痛。付出和給予是對人格的定義,就是 David Brooks 所指的 Eulogy Virtues;亦即其他人會如何記得你,或者,你想要別人如何記得你?是忠誠的朋友、賢良的伴侶,心地善良,見多識廣,睿智幽默?

也許,面對考試制度和求職門檻,或者為現實生活所迫,絕大多數人都只會想到 Resume Virtues「履歷成績」,只憑「個人收穫」來定義自己,以表面成敗論英雄,而對人格的定義有所忽略,甚至嗤之以鼻。但是,在人生漫長的旅途中,請你們相信,真正能夠令人立足的,是美好和諧的人際關係,是富足的內心世界,是這些常被俗世忽略的 Eulogy Virtues,才能夠令我們每一個人得以走過人生幽谷,無懼風浪挑戰。

在我看來,生命本身是天賜的禮物,通過學習和教育,以及人生體驗,令每一個獨特的靈魂,體現獨特的價值,才不負生命的賜予。

各位同學,我非常明白你們今天面對的世界,遠比過去複雜、浩瀚,但是當你們已經立足於社會,在往後的人生階段,也許你們會對「立人」有更深刻體會:屆時你也將給予其他人機會,向其他人傳授經驗,或者慧眼獨到,發掘後起之秀,你也會樂於助他們一臂之力,為他們的成功和福祉而感到欣慰。

最後,祝願各位畢業同學鵬程萬里,以「己立立人」活出精彩人生;並且感謝校長和老師為教育的無私付出,各位家長對兒女的悉心栽培;亦祝在座各位生活愉快、身體健康。

(還有,別忘記戴口罩、勤洗手,避免握手和保持社交距離!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