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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ean's Speech: 中華傳道會劉永生中學畢業禮致辭

28 June 2019

尊敬的羅 (鼎耀) 校監、鄭 (德富) 校長、各位校董、各位嘉賓、各位老師、各位家長、各位同學:

今年適逢中華傳道會劉永生中學校慶二十週年,好榮幸能藉此機會向大家祝賀。二十年前貴校成立之際,我剛好從海外求學回港,這二十年,貴校壯大和我個人成長,也恰好在時間軌跡上重疊。其實這並非偶然,因為過去二十年,堪稱是香港風起雲湧的巨變期。

上個世紀七十年代,香港經濟開始起飛,成功由早期的輕工製造業,升級至更高技術產業,躍升為亞洲四小龍之一,再轉型為國際公認的亞太區金融中心,甚至和紐約、倫敦齊名。

但是過去二十年,香港也經歷了多次重大挑戰:金融危機、大規模疫症、產業結構的僵化,人口分佈的改變等等;但是最重要的挑戰,莫過於鄰近其他城市的高速發展,例如深圳的躍升,在高科技、金融、物流、以及文化等領域的急速增長,有目共睹。和深圳及鄰近其他城市相比,香港的特色何在?大家都在猜想,未來的香港將會怎樣轉型。  

[杜伊斯堡的奇蹟]

從本世紀初的發展來看,全球政治經濟中心,已日漸呈現出由西向東轉移的形勢。按照這個軌跡,未來二十年,中亞地區(Central Asia)將佔據世界舞台的焦點。

回顧歷史,絲綢之路早於二千多年前的西漢時期已開闢;而中亞的特殊地位,於19世紀中葉再度引起德國學者關注。19世紀中後期是第二次工業革命,是創造和發現的年代。當時的德國進入文化蓬勃的黃金時代,熱衷追求新知識、新思想,「絲綢之路」一詞以及其概念也應運而生,是從海洋貿易觀念的主流思潮中,另闢蹊徑,重新發掘歷史的經驗。    

歷史上,絲綢之路的通道,帶來哲學思想和宗教信仰的交流薈萃,意義甚至超越貿易。而近年來德國內陸港口,Duisburg (杜伊斯堡)迅速發展,可說是絲綢之路復興的一個跡象。

為何我會這樣說?讓我們來看看Duisburg的「前世今生」。

Duisburg(杜伊斯堡)位於德國西部的魯爾區(The Ruhr Area; German: Ruhrgebiet),過去是德國傳統工業區,是煤炭和鋼鐵的重鎮。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,該區成為盟軍轟炸的主要目標,Duisburg幾乎被摧毀。雖然在戰後開始重建,但是上個世紀80年代,全球產能過剩,鋼鐵工業沒落,Duisburg的地位也一落千丈。  

但今天,她則是中歐的物流樞紐,是80%中歐鐵路運輸到達歐洲的第一站。直至2011年中國開設第一條中歐鐵路線,Duisburg的港口物流業,在短短數年間增長了四倍;據估計,在可見的未來,其運輸量可以達到漢堡港口的一半。此外,杜伊斯堡艾森大學(University of Duisburg-Essenlogo,簡稱:UDE)從2003年起,開始躍升至德國大學排名的前十位,以發展高科技工業為目標,例如城市規劃系統、納米技術、生物醫學等等。

而且,Duisburg的定位,由過去單一的內陸港口,轉為與萊茵魯爾(Rhein-Ruhr)的大都會區結合,大都會區擁有人口1,100萬,面積7,000多平方公里,是現今德國最重要的經濟區。

我舉Duisburg(杜伊斯堡)為例,是因為看到這座城市的命運興衰,以及未來的發展趨勢,都有值得借鑒之處。

雖然Duisburg有別於香港人熟知的歐洲名城,又遭遇過戰爭無情的摧毀,也因為工業轉型而殞落,至今對於大多數人而言,依然名不見經傳;但她的反彈,卻反映了在全球經濟的大勢所趨中,政策的適當轉變,加上其他配套的準備,才能把握時機有所作為。

你們大概會想,未來的香港即使要保持原有地位,也必須加把勁,不可以吃老本。香港的前途只限於此,再也不會比目前更好了嗎?

[如果每一個人都德智體美兼修]

在探討這個話題之前,我想藉學校的辦學宗旨:靈、德、智、體、群及美的「六育」,分享一下我個人從中得到的啟發。

其實,民國初年的教育家,曾經提出三育、四育、五育的教育目標。其中,德、智、體為主要核心,再擴展至群和美。但仔細辨別,應該說,德智體美是個人修養,目標是達到群的境界:有道德原則、知識才幹、健康體格,和情操美感共同建構的人性,如果每一個人都德智體美兼修,社會怎會不和諧、不幸福呢?

香港教育在智的方面,應該說表現優異,而且學術成績獲得公認;體育鍛鍊,也深入人心,都非常注重個人健康,體格強健。至於美,似乎成效比較薄弱;而香港給人的印象,總是生活壓力過高。但由於道德標準沒有崩壞,因此「群」的表現,大致保持水準。

相比之下,「靈」是一個更為超越的教育目標。人性的定義,歸根究底是靈魂。哈佛大學文理學院前院長 Harry Lewis教授的作品 Excellence Without a Soul(「失去靈魂的卓越」),指出第一流學府遺忘教育的宗旨,曾經在教育界引發巨大反響。

雖然他批評的是大學教育,但是靈魂的問題,在當今高速發展的世俗化社會,許多人都深有體會。雖然說起來有點抽象,但是在日常生活中,隨時隨地都可以體會得到。

譬如為甚麼社交網絡有時適得其反,不但沒有令人彼此連接,反而在日常生活中更為疏遠?為甚麼網絡上的交往聯繫,好像製造了更多焦慮?為甚麼高科技的發展和進步,並沒有相應提升生活的幸福感?為甚麼許多城市人嚮往田園生活?這一切都證明,人在基本的物質生活層面之上,還有其他層面的需求,尤其是心靈的需求。

追求心靈的深度,亦即智慧的思想,是來自古希臘哲學的觀念。古希臘人認為,不經過思考的人生,是沒有意義的。其實這個觀念,和儒家傳統倫理學中的心性之學相類似,都是致力於發掘人格的潛能,滿足不同層次的心理需求,實現自我價值,才能視為圓滿的人生。我對此深感認同,在德智體群美的教育目標之上,不要忽略「靈」的教育。靈魂的充實,才是人生最大的滿足感。

也許對於同學們而言,靈魂的課題可能言之尚早,但是你們日後踏入社會,便不能避免面對:為甚麼要做這份工作?如果銀根充裕,我該做些甚麼?生兒育女是為了甚麼?我的存在價值是甚麼?其實這些問題,大概是自有人類以來,就已經存在,已經問了上千萬年,言人人殊,或許永遠也不會有標準答案。

而教育正是其中一個試圖解答這些問題的途徑。

[誠實面對自己  人生立足的根本]

教育以培育人才為宗旨,當然要服務社會,但僅僅以服務社會為目標,我認為這是比較消極的。更積極的做法是主動尋找社會的需要,指出未來的方向,無論是在政治、經濟,還是文化層面,而不是只跟隨時代趨勢,去滿足社會需要。這才是所謂的創造力。

除了尋找新的方向,還要考慮文化精神的繼承。真正第一流的人才,除了傳播知識和思想,還要傳遞文化和精神價值。一個城市為甚麼成功,除了蓬勃的經濟、安全的環境,開放的交流,人才的匯聚,必然有其內在的核心價值。香港作為世界上名列前茅的大都會,未來的人才,尤其在今天如此艱難時刻,應該思考得更為深層,不應亦步亦趨的跟隨。

今年是貴校校慶年,主題包含「才德奮進迎未來」。如何面對未來,其實是一個面對自己的問題。誠實面對自己,是人生立足的根本;對於城市發展也一樣,必須清楚判斷城市定位,誠實評估自身的實力。誠實面對自己,認清形勢,明辨是非,勇於開拓,歸根究底是勇氣的問題,亦即道德問題。

所謂道德,其實不是甚麼高不可攀的概念,或者誇誇其談的口號,而是在日常生活中就需要的行為準則。心中有勇氣,才不會患得患失,即以香港而言,對於既有的優勢,不沾沾自喜,要努力捍衛,一絲也不能懈怠。對於香港未來的轉變,要保持沉著,重新建立優勢,尋找新的定位,也就是我剛才所說的,需要有創造力。回到學校的辦學宗旨的第一個字 --- 「靈」字,未來的前景,關係到每一個人的靈魂。真正的卓越,必然脫胎自靈魂的啟發,才能改變時代,甚至創新世界。

當然,需要努力的,不僅是在座的各位同學,也包括所有香港人,我願以此和大家共勉。謝謝。